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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买一支冰棍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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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2-5 09:3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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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D class=c01>  <FONT size=4>牙齿是我的敌人,能把我打垮,我已经记不清我败过多少次,且败得很惨,我唯一能做的是除掉这些牙。

  我常做梦,梦到牙齿在嘲笑我,露出不霄一顾的神情,我气愤地拿起木板,一颗颗把它们敲掉,醒来发现它们还在。

  我庆幸它们还在。

  在路上,你会看到我灿烂的迷人的笑,直到有一天,我正神采飞扬地与朋友聊天时,我被告知:你该去补补那个可爱的小洞了。我眼珠一转,头一抬,朝着朋友作了个鬼脸,骑上车一溜风似地走开。

  我终于走进了一个牙科诊所,这是我第一次来这儿,这个诊所座落在市中心的黄金位置,二楼,我站在下面往上仰望,楼梯很长,很宽,我艰难地爬上去,其实我一点也不累,而是怕,我害怕听到砂轮与牙接触发出的摩擦声,象魔鬼的叫声,在我高中时代我经历过,这种恐惧我无法从心中抹去。

  我还是进来了,象爬一座山。这是间明亮洁净的房间,北面墙上的玻璃窗很大,很亮,与南门相映,洁白的瓷砖,乳白色的墙,清洁的机器,还有一张似床非床的座位,明亮的探灯,还有挂在墙上的锦旗,一切都那么安静,房间里没有人。

  正在我犹豫时,从侧门走进一个人,戴着口罩,穿着一身白褂,平头,头发乌黑,个头不高不矮,一米七三左右,瘦瘦的,他的外表我只能看出这么多,还有一双口罩上的眼睛,很深遽,眼珠很黑。还有一点,皮肤很白,通过他的手可以看出。

  你不要怀疑我,我没有一点动机,没有一点杂念,我唯一想做的是如何离开这个鬼地方,在问题处理之后。这也是我的一种爱好,喜欢看漂亮的人,首先声明,我并不好色,我知道色字头上一把刀,我常常很用心地去看,而不是动什么私心。

  这就是牙医了,确信无疑。

  他招呼我坐下,我就坐下,很听话。他问我哪颗牙疼,我说右边每一颗都疼,他问我疼得厉害吗?我说昨天晚上我清醒了一夜,来陪这些牙。我还打了自己,用手狠狠地打了右边的脸,我问他能否看得出来,右边与左边不太一样?他说有点,他说你不能这样对待它们。我说我在打我自己,与它们无关。他摇了摇头,说我很奇怪,他没有见过这样的病人。我说我也感觉自己很奇怪,可能是牙疼的厉害,我狠这些牙,我又离不开它们。

  他很熟练地把探射灯拉过来,他示意让我张大嘴巴,他的手里拿着一工具,这工具是用来敲我的牙的,敲过之后又用前面稍弯的勾勾碰碰我的牙髓,我可以确认它碰着了牙髓,很疼,终于他找到了那颗可恶的牙齿,他说要杀死牙神经,然后补上,就这么简单。我说你看着办,只要不让我痛苦就行。他把药水喷在牙上,一股不算难闻也不好味的药水在我的口里回旋,我赶忙吐了出来,他开始用砂轮磨牙,我闭着眼睛不敢睁开,真想捂上耳朵,我讨厌这声音。我看到了他鼓励的眼神:不怕,不太疼的。

  我忍了下来,一切完毕后,他摘下口罩,可能也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他走到门口又回来,这时我看清了他的脸,一张成熟的脸,很英俊,很精明。我爽快地掏钱付帐,他忽然问我是不是在一中上的学?我说是啊,他问我是否还记得一中旁边的一个牙科诊所,我说不记得了,他说他曾经在那个小诊所,他见过我。我一愣,是吗?那该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他说那女孩就是你。我说你肯定认错了,我从来没去过诊所,我的牙一直很好。他摇摇头,说那女孩很活泼,很胖,胖胖圆圆的脸,有着特别大的眼睛。我摇摇头,说那女孩不是我。

  我起身告辞。临走时给了他一个微笑,这个微笑一半是发自内心,一半是礼貌。

  我不能不来,尽管我不喜欢这儿。

  隔了两天我按时来了,他给我换药。我注意到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中学生模样的人,穿着卡克衫,留着郭富城样式的头发,他叫他师傅,我明白了他已经做了师傅。

  他说我见过你,你是来过那个诊所。因为你有一点,你特爱吃冰棍,甚至在你治疗牙齿之后你也不忘买上一根冰棍,来安慰自己的牙齿。我说你说我来过我就来过吧,我觉得争论这些没有意义。

  他愣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又不好意思说的模样。我说你有话就说,我听着。他说那时他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他看到我吃冰棍时他也很想吃,他却没有吃到,他说他记着他母亲的话,告诉他不要想着吃想着穿,要好好跟着师傅学本领。他没有钱买,眼巴巴地看着我吃。

  我哈哈大笑,为他的精彩说词。写到这儿我自己都感觉可笑,可我依然要来这儿,我的牙还需要他。

  这个看似成熟的男人,却说出与他身份不相一致的话,无疑这点也引起了我的兴趣。

  我又来了在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我想我的牙应该补上了。我决心与他好好聊聊,下次我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一个响着砂轮磨擦的声音的地方。

  我镇定一下,想想我应该怎么问他。脑子里转了几圈后,一句话问出来:你现在还想不想吃冰棍?

  他动作着的手停了一下,灯在半空中闪着,只那么一片刻,一切又恢复正常。

  他只是笑了一下,我不懂他的意思,是什么?

  他开始给我补牙,他说那是个很大的洞,如果再不修的话整个牙都会坏掉,他很认真地做着这些事情,很专注的眼神,手不停地换来换去,一会儿棉棒一会儿药水一会儿砂轮,还是这种难听的磨擦声,只是牙已经不疼,他说牙现在不会疼,以后也不会再疼,因为它已经没有感觉。我明白。没有痛神经的牙永远都不会痛,它经过了艰难的历程,在药水中泡过,被砂轮打磨过,还要被封死,它要变成一颗完整的牙。

  他说你的牙好了,以后你就不要来了。我说是啊,我真不喜欢这儿。他说你看到刚才那个年轻人了吗?我说看到了,不过他看起来不象你这么精明能干。我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的脸忽然红了一下,我很少这么夸人,在我字典里精明能干是很好的词,我却很少用它。他说他是他师傅的儿子。我说那他应该跟着他父亲学呀?子承父业么,天经地义。他没说话,我也不再说话,只是相互看了一下。

  我开始思索我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发现没有,一个人有着这样的思维很正常。我是个正常的人。

  我在想他的师傅一定是个很伟大的人。自己有儿子,却收别人为徒。

  我很疑惑,他在看我,他看到了我双眼里的问号,他说他有一个很好的父母,他的师傅也是位很好的人,他们都很好。

  我也是个好人。我想。世界上可能本来就没有坏人。

  他的眼睛里很复杂,我看不懂。他说他不向陌生人讲这些事情,他说我不是陌生人。
他说这象个故事,又不是故事,我说可能就是故事,你就要把它当故事。

  当他讲完的时候,他眼睛里流出了泪水。我才知道这不是故事。他说他不擅长讲故事,他只用了三言两语就讲完了。

  我听懂了,他曾住在大山里,他的师傅,很年轻,喜欢探险,不小心从山坡上滑下,滚在他的后院,躺在地上,是他父母发现了这位年轻人,那时他刚六岁。他父母很善良,为他疗伤,整整呆了一个月,送他下山。他告诉他他还会来。他果然来了,在他八岁时,带走了他。从此他呆在了城里,开始叫他师傅。

  他是大山的孩子?看不出来。他没有了山的朴实,却具备了生意人的精明。他眼里的泪水却透着他的纯朴,他感激师傅,感激父母。

  牙完全补好了,我说我答应给你买冰棍的,我要做到。

  我去买了冰棍,挑最好的那种,几分钟之后。

  我走进了这间屋子,一个小孩在我面前出现,两三岁,在我进来时,她正虎视眈眈看着我,更具体地说是看着我手中的冰棍,吸了一下小嘴巴,开始吃起手来,她把小手当成了香肠。

  他走过来抱起小孩对我说:我女儿。

  是吗?小孩子很可爱,她妈妈呢?我开始逗小女孩玩。接着把手中的冰棍放在小女孩的小嘴上,小孩高兴了,直冲着我笑。

  小女孩的妈妈从里间走出来,她看起来象中年妇女,胖胖的,与这父女俩不太象一家人。她脸上没有笑,几乎没有其它表情,问是谁买的冰棍?我说我买的。她不再说什么,把冰棍打在地上,抱起孩子就走了。我愣在那儿,感觉多么尴尬,我看到冰棍无辜地躺在地上,在流淌,一滴滴的,洁白的地面上出现了一片乳白。

  我走出这间屋,感觉到了有些窒息,还不如牙痛的感觉好受。他向我说过抱谦,她就是这样子。

  我说没什么,我只是想买一支冰棍给他。</FONT> </TD></TR></TA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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