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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 size=4>年岁既长,客居异地却只有两次,一次是在山水合抱的常熟,只有两个月。其次,在常州,久久地待上了十年,且还要一直待下去。
我只把自己看作是客居者,虽然有了卧室,有了烧饭睡觉读书写字的地方,但情感上,是有情愫归隐的。“举头望明月”的时候很多,那样凄清的冷月和夜,组成了客居者心灵深处最柔弱的梦,我们长久徘徊低吟的,正是每一位客居者对生养地的默默独白。
中国历史上的贬官组成了一种奇特的客居文化,这种文化在屈原的《离骚》中体现的尤为强烈。司马迁解释“离骚”为“犹离忧也”,班固则更为具体,“离,犹遭也;骚,忧也。明己遭忧作辞也。”其实,《离骚》正是客居文化的正面凸现,屈原心之所系,并非我等庸人的小家之思、妻室之恋,而是把客居文化上升到了忧国忧民的至上品位!“世溷浊而莫余知兮,吾方高驰而不顾。”屈左徒一路走来一路歌唱,把客居者的忧思和放达展现了两千多年!
典型的客居文化恐怕最能在柳宗元身上体现了。公元805年,柳宗元被贬为永州司马,他在这片无人赏识的山水间穿行。郦道源对于山水的刻画多于学术意义上的探究,而他的山水,则渗透了中国文人的痛苦和抑郁,自然山水对于他,不是一种冷漠的存在,而变成了灵气四溢的知己:“…… 佳木立,美竹露,奇石显。由其中以望,则山之高,云之浮,溪之流,鸟兽之遨游,举熙熙然回巧献技,以效兹丘之下。枕席而卧,则清泠之装与目谋,瀯瀯之声与耳谋,悠然而静者与心谋……”(《钴鉧潭西小丘记》)这是对大家再亲切不过的描述了,但细细地品味,觉得柳宗元已经忘记了客居,而是以主人的态度审视自然的灵动。其实不然,我们既可以读到他“独钓寒江雪”的大孤独,也可以感受到他“欲采萍花不自由”的悲凉含义。《永州八记》,正是客居者灵魂跋涉的真实写照。
历史是有所对应的,除了一个柳司马,还有一位白司马。正当柳宗元再次贬迁柳州,白居易也被从东宫赞善大夫的位子上踢下来,踢到了今为江西九江市的江州。“住近盆江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一曲琵琶,弹湿了司马青衫,这是客居者心灵深处最柔弱的神经被弹起,触动了沉积几十年的忧思情愫。
当然,并不是贬官的客居生活都是抑郁和悲愤的。既有激愤,亦有理性,既有抑郁,亦有张扬的客居者大有人在。这一点,在苏轼的身上有较为充足的体现。但苏轼诉诸笔端的,永远是豪健铿锵的音符。初贬黄州,他写下了“逐客不妨员外置,诗人例作水曹郎。”(《初到黄州》)的诗句,借此自我开解。而在黄州,苏轼写下了光灿中国文化史的辞章,将客居文化演绎的大气滂沱。在《前赤壁赋》中,我们看到的是“渔樵江渚之上、侣鱼虾友麋鹿”的苏轼,是“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的苏轼,是“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的苏轼……被贬惠州,瞧把他得意的:“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杨梅次第新。日啖荔枝三百颗,不妨长作岭南人。”(《食荔枝》)被贬海南后,更豪迈敖世:“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六月二十日夜渡海》)衣带渐宽终不悔,客居路上踏歌声,纵情跋涉,舍我其谁,客居天地,无憾日月,这样的客居方式,迷醉了多少文人骚客!苏轼的这种气质是与生俱来的,表现在客居文化上,也放达而豪迈,正像苏辙在《东坡先生墓志铭》中所言:“其于人见善称之如恐不及,见不善斥之如恐不尽。见义勇为而不顾其害,用此数困于世,然终不以为恨。”正是这种直白纯净的人生态度,才使东坡式的客居文化永为绝响,后人也只有顶礼膜拜的份。
客居者最大的安慰就是有一位或几位客居朋友,这些朋友也不必非是你的同乡,只要有一种相同的心境,一种共同的感受,就够了。现代生活中,也不必发古人忧思,旨在寻找一种寄托,一种实在意义上的人生归省。
一次聚会,酒足之余,两位四川籍的朋友敲着碟子唱起地方戏,在这软软的吴音侬语中,听到这近似发嚎的外来音乐,竟然感到从未有过的心亮。那是两位普通的客居者,在承受物质与精神的双重压力下,呼唤客居者的真正意义上的灵魂复归。
每一位客居者都有他的客居理由,因为文化层面、客居环境的不同,客居者的心态却又都是不同的。但客居者的终极目的,是对心灵家园的最美好的企盼和附属。对于更多的客居者,客居文化是失却了笔墨的大肆渲染和浓重铺陈的,他们所有的,是“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游子离情。而那些挽结包袱,穿着青衫,靠骑马或徒步跋涉的的客居者,已经不能和现代的客居者相提并论了。一封信,一个电话,足以把多日的客居情结在几秒或几天内消融;一张车票或机票,更可以把客居者实施时间和空间规程上的巨大转变。所以,现代的客居者,已经失却了古人那种大悲大郁的心境,古人所抑郁和沉吟的,也是被时空拉大了的情感距离。
当客居者将带着体温的游子离情寄予远方白发的母亲,我们可以说,这份私人情感的跨越,已经搭起了古人和今人灵魂之间的桥梁,使我们看到了古人对着今人的微笑,这就是远古和现代的沟通。
在我敲下这些文字的时候,电脑正在播放一首叫《江南》的歌,“……不懂怎麼表现温柔的我们,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离愁能有多痛,痛有多浓,当梦被埋在江南烟雨中,心碎了才懂……”就这一首歌,在循环往复地演唱,长笛如诉,穿刺灵魂,不禁恍然。此时,与我对立的,是1900多年前的江州司马!</FON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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