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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我的爸爸——谨把此篇送给我的60岁的父亲</B>
< ><FONT size=4>我 的 爸 爸
写在前面：
那箱单位发的雪梨放在传达室里已有一天，很想把它拿给爸爸吃。他牙齿不好，雪梨是最适合他的水果，他总是喜欢削了皮，切成片，放在碗里用牙签挑着吃，似乎有点小资。
但妈妈说，家里梨有好几箱了，不要麻烦带来带去了。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我知道，只要是我拿回家的，爸爸一定吃起来特别甜，每咬一口，都能想到宝贝女儿的孝顺吧。
可是，今天磨磨蹭蹭的，却一直没有时间把梨送到车站去，或许是懒吧。
傍晚，提着雪梨坐上黄包车，已经错过了最后一班车。
我们，对父母的体贴，很多时间只是停留在口头和心里，永远不及他们对我们付出的十分之一。
于是，心里便充满了淡淡的内疚。
夜晚，坐在被窝里，突然想写写我的父亲，父亲这个字眼显得有些书面和沉重，我更喜欢爸爸二字来的亲切。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提笔写些心里的涟漪了，生活在现实中，需要按时作息，否则就变成黑眼圈一族了。但灵感这东东似乎总愿意在深夜光顾脑细胞，而记忆，似乎也更欣然在深夜这安静的片刻悄然而至。
那么，就让我明天成为熊猫吧，我忍不住，要提起笔来，以一个女儿的心去记录眼中的爸爸，来弥补我今天心中的小小的遗憾和愧疚。
那箱雪梨，我吃了一个，很甜。谨以此文作为对爸爸的补偿：）
我的爸爸
过了年，爸爸就60岁了，年过花甲，一直都以为是形容白发苍苍的老人，不曾想，爸爸也到了这样的年纪。
去年，爸爸刚刚退休，当了30多年的中学教师，终于可以停下前往课堂的匆匆脚步，在家里休养生息了。
一空下来，他就想当陶渊明，动起了家后院的心思。我估计他美梦了好多个晚上，或者是在职时就“蓄谋已久”——要亲手营造一个花园。
这是一个天真、浪漫的想法。
而他居然去做了，家后面有100多平方的菜地，爸爸说干就干，将前面的60来平方隔离出来，用6扇宽大的铁丝网，围成了一堵小墙，里面种上了12株茶花，还撒上了草籽。
爸爸的行动我当然双手支持，就是出差到外地，也会留意收集一些野花的种子，希望春暖花开的季节里，会有鲜艳的花儿盛开。
爸爸想得很周到，亲自捡来了鹅卵石，铺起一块按摩小道，真有他的。
记得上次回家，他很兴奋的叫我去看看草长出来没有，只见绿茸茸的小草苗细细的拱出了湿润的泥土，这位59岁的老人如同孩子般得意地笑着：长得真快啊。
时光仿佛在那个瞬间停住了，我定定地看着这位童心未泯的“老人”，他有着一颗单纯如水晶的心。我甚至无法想像，这么多年，他是怎么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来的。
或许，以平常人的眼光来看我爸爸，他不是一个能干的人，起码，他没有成为一个显赫一时的官员，也没有成为改革开放以后的富翁，更没有社会上广泛的交际圈，甚至，他在上自己的化学课的时候，会被小部分调皮孩子的捉弄。
但是，他依然我行我素。
其实，他也是一个固执的人，认准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当然，这样的情形少之又少。
在我的眼中，他是温柔和善良的，更是充满慈祥。
他给了我整个世界的美好的一面，这就是我的爸爸。
少年爸爸：
现在，让我们将时光往回走40多年，那应该是爸爸13岁的某个季节。他在课堂上上课，窗外的天气有些异常，家族里的某位大伯匆匆赶来，叫走了爸爸，他甚至还来不及收拾书本，赶回了村子。
那间老屋也显得悲凉，当少年爸爸一脚踏进黑丫丫的门槛，便一眼见到了那位我从未谋面的奶奶，已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
在“敝帚自珍”的家庭相册里，那位早逝的女人，有着一张瘦削的脸庞、一头并不乌黑的及腰长发。那位给了爸爸少年时代所有母爱和温暖的女人，匆匆逝去，可以寻找到的病因是丈夫爱上了别的女人。
我无法想像，13岁的瘦弱少年，似懂非懂的年纪里，是否会明白背叛的意义，是否能读懂他的母亲在离去时，眼睛里掩饰不下的那份哀怨。
这一切，爸爸从来不愿意多谈，在他少年的记忆里，更多的美好，是关于10岁生日时，母亲特意煮的四个鸡蛋的味道。
我只是在后来亲戚们的片言字语中，以及爸爸的默认中，证实了我的猜测。
或许，那个年代所发生的事情，作为后人，无权去评论什么，爸爸的爸爸，我的那位和另一个女人结婚的爷爷，或许也并没有做错什么，他有权去选择他所要的生活，但是，他的原配夫人，这位从丽水碧湖镇嫁出的女子，在最后几年，日渐消瘦时，爷爷是否有所怜惜呢？
告别早逝的母亲，爸爸和几个幼小的妹妹住进了爷爷的新家，那也是一个有院子的房子，院子里有一棵葡萄树，但从葡萄树下望天空，不再有从前的快乐了。
在少年爸爸的心里，他是一直不能原谅他的父亲和他的后母，不能忘记那位忧伤的入土为安的母亲。
一个13岁的孩子，他能分辨什么是生活吗？他并不能明白属于大人世界里的恩恩怨怨。
所幸，他把少年的烦恼、苦闷都化解到了学习上，他没有忘记母亲临终前叫他要好好学习的话语。
许多个夜晚，他无处寻找母爱的时候，一定靠着窗户，对着月光许愿，要离开这个家庭吧。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少年的爸爸虽然因为丧母，比同龄的孩子要沉默和懂事许多，但是，他依然只是个孩子，顽皮和好玩是男孩蠢蠢欲动的天性。
一日下课，他忍不住来到村里的池塘边玩耍，为了捞一块冰块，一不小心滑了进入。
我不知道，当时是我那位13岁的爸爸自己狼狈的爬出，还是被某位看热闹的好心人一手扶上，总之，他从上到下，都湿漉漉的回家了。
我的后奶奶，当时还年轻，或许比现在的我大不了几岁，可以想像，换了是我，面对这样的顽劣的男孩，我肯定会小小的惩罚和教训一番，让他知道顽皮是会付出生命的代价的，叫我怎么向你的老爸交代？不好好面壁思过才怪。
于是，我那位“可怜的”爸爸，被命令不许换衣裳，先到房子里痛定思痛。、
当我现在在把昨晚在白纸上写着的文字，一个个敲打到电脑上时，窗外已经是大太阳了，遥想当年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觉得又好笑又好气。
如果是亲生母亲的所作所为，外人或许也觉得正常，可换了后母，就成了狠心了。其实，我也挺为我的后奶奶报不平的。
仔细想想，也确实是如此。
但是，对于那个在无数个夜晚思念母亲，泪水浸湿了枕头的少年来说，他被深深地伤害了。
我不知道，在那一刻，他是否会有泪水，抑或是强忍住了没有流出眼眶？
还是，从那一天起，他开始真正长大，开始明白，没有母亲的日子里，需要自己为所作的一切负责？
这一个问题，至今我没有和爸爸交流过，那应该是一个属于他的秘密。
青年爸爸：
时间，迟缓而快速地又走过了几个春秋，少年蜕变成了青年，开始埋头在高考前的准备。
他是班上最矮小的男生，却有着数理化的天份。他立志要考中国的最好的医科大学，要做一名悬壶济世的医生。
这个愿望或许在他的母亲奄奄一息的时候就许下了吧。
然而命运捉弄人，他最后阴错阳差考进了浙江大学，学起了高分子，学起了化学。完全不同的人生和人生理想就此开始。
在杭州西湖畔的青年爸爸，度过了母亲去世后的最开心的几年，兴致高时，会和知心的好友，用搪瓷杯去买上一瓶啤酒，在寝室里光着膀子干杯。
听说，在那个美丽的校园里，也有个爱恋他的女生，虽然爸爸多年来始终不肯承认，但我想，进入大学后的青葱岁月，一定是快乐而七彩的。即使那是一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但是，离开了那个种着葡萄树的院子，一个新的世界打开了。
难怪，这么些年，爸爸总是会不时提起杭州的好，关于西湖柳絮纷飞、植物园的夏日林荫、灵隐的桂花飘香、浙大后山的寒峭冬梅，都永远烙印在爸爸的记忆里。直到后来，小姑姑出嫁，我和哥哥读大学时填报的志愿，因为都与杭州有关，爸爸都是拍手称快的。
那个美丽的城市，在多年前，让那位初次离家的青年，第一次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这样的心情，让他暂时忘记了伤痛，枕头上也再没有出现过斑斑泪痕。他开始以一种崭新的姿态活着。
他也开始长高了，变得有自信起来。
那已经是60年代初的事了，文化大革命的开始，学校开始分派举行社团活动，热血沸腾的爸爸所参加的其中一派最后被对方占了上风，关于这一段，他总是一句带过。
因为很早以前，他总是觉得把自己的青年故事，告诉黄毛丫头没有必要，而现在，当我们可以坐下来倾心交谈的时候，却一下子不知从何开始了。
所以，这一段总是会容易被漏过，因为，更影响爸爸生活的一件事情来了。
大学最后一年的第一个学期，爷爷来杭州了，那位曾经帅气的医生衰老了很多，他得了重病，要来杭州住院治疗。
中年的爷爷和青年的爸爸在杭州见面了，不知道，两位曾经有些内心隔阂的父子是以怎样的表情说了第一句话。
或许，爷爷也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对这个长子也和蔼了很多。
甚至，在某个午后，父子俩还一起买了两根冰棍，在西湖边边走边吃。
那是一个属于两个男人之间的单独的谈话。
当了一辈子的医生，唯有家乡几十里的响亮的口碑，妻子却红颜薄命。身边，是曾经也想当医生的儿子，却并非是为了子承父业。
应该是有过恨、有过怨言吧，但是这个自己一直觉得愧疚的儿子，什么时候比较比自己高了？
两根冰棍被融化在嘴里，父子之间多年的陌生也在渐渐冰融。
带着儿子的原谅，爷爷在杭州的住院养病期间，度过了平静的一段时间。但是突然有一天，他说要回老家了。
作为一名医生，他有预感，他该回去了。
很多时候，我还是会翻开相册，看见黑白照片里，小小张的关于爷爷的葬礼。那又是一个我未曾谋面的赐于我爸爸精和血的人。不管上代之间有多少故事，因为有他们，才有了我，因此，我深深地感谢在天有灵的他们。
同样，我还要感谢我的后奶奶，她如今依然健在，却不再年轻和美丽了，之所以要感谢她，是她在爷爷去世后没有再嫁，带着爸爸的几个亲妹妹，和她自己生育的两儿一女，艰难地靠做手工缝纫生活着，这也是一个不容易的坚韧的女性。
她遵守了对爷爷临终前的诺言，供应爸爸读完了最后一年的大学。
顶梁柱的倒塌，如同天空失去了太阳，爸爸再也无暇去欣赏杭州的美景了，开始为自己的前途忧虑起来。浙大的师生们知道了爸爸父母双亡的情况，给他申请了困难补助金。
当拿到了那笔来之不易的现金，爸爸又在想什么呢？
步入社会：
很快，离开学校的日子到了，在那个服从分配的年代，爸爸没有去成研究所或是工厂，没有能当成一位研究人员。
而是来到了丽水龙泉，一个叫安仁的小镇，在那所中学里当起了化学教师。
我曾经在满月的时候，被父母抱到那里去过，于是，那个小镇便成了我魂牵梦绕的一个地方。2001年，当我再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对于爸爸第一个战斗过的地方，充满了感恩。
我借了老乡的一把扫帚，为那座小镇上的美丽的廊桥——永和桥，用了半个小时，将桥面扫得干干净净。
永和桥与安仁中学遥遥相望，桥下便是汩汩流淌的大溪。多年前，那个刚出茅庐的大学生，曾经多少次从这里走过？
我还借了老乡的自行车，朝那所被包笼在寂寞的夕阳中的学校骑去。
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推开学校的并不沉重的大门，学生们的身影稀稀拉拉，有几位老师坐在操场上聊天，见到我，自然好奇。
当我主动介绍，自己是某某人的女儿时，他们中的一位老教师居然还能想得起来当年我被父母抱到此地时的情形，连连感叹时间的力量。
老师们都很热情，主动带我去看看爸爸当年的寝室和初上讲台的地方。这里早已是物是人非，当我如同一个穿越时光的孩子，推开那些绿色的有些陈旧的教室的门时，仿佛看到了风华正茂的爸爸。
有点像《我的父亲母亲》里的情景，虽然没有那么美丽的景色，那么美丽的主人公，但是，我突然觉得自己和那位孙红雷扮演的角色，在某些内心深处可以共通。
回到家里，我把我的感受和在永和桥下捡的三块石头送给爸爸，不知道，他能读懂女儿的心吗？
中年爸爸：
关于爸爸的故事似乎说了很多，再让我回到开头吧。
在家里的后院，菜园里有很多蔬菜，还有一株樱桃树。爸爸说，樱桃好吃树难栽，可家里的这株樱桃却格外争气，种下后的第三年起，每年的春夏之交都挂满了红果子。
在我的印象里，最美妙的事情就是和爸爸一起拿着剪刀，在树下边剪边吃。
每当有朋友、同事来家里玩，菜地总是必游的景点，而樱桃树则是“导游”爸爸要好好介绍的。
除了当之无愧的宝贝樱桃，那些爸爸自己亲手栽种的仙人掌、玫瑰花、他都无比珍爱。甚至是那些嫩嫩的小白菜和绿油油的小葱，爸爸也美其名约绿色食品，绝对无污染。瞧他那洋洋得意的样子，如同王“公”卖瓜。
每次，我总是乐于在回家后，和他一起互相吹擂菜地里的绿色蔬菜，大有脸不红心不跳之嫌，然后无比美味的将其装入胃中。
对待这个菜园子，爸爸花费了许多精力，显然，他现在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去料理他的宝贝花园了。
植物尚且如此，动物更不在话下。
隔壁有只小猫，常常逛到家的后院，等待着爸爸每天吃剩的鱼骨头，后来就成了一种习惯。我难得回家，爸爸总是盯着我的鱼骨头不放，原来，他是要留给那只猫咪呢。
我和哥哥常年在外，难得回家，爸爸妈妈就连同别人家的小猫也是怜惜不已，还为它在门外做了小窝，算是它的度假小别墅。
这样的猫猫生活在爸爸妈妈身边，一定是幸福的，就如同小时候，我和哥哥一直被无私照顾着的季节。
之所以会在夜里疾写，是因为突然之间对爸爸的那份情感都爆发了出来，多年来，关于家的印象便是温暖的。在父母身边的时候，每天回家，饭菜都是热腾腾的，每天早上，爸爸总是雷打不动的拿着两个大盆，去食堂打稀饭和馒头。每天的饭菜里，他总是会费劲心思变着花样。
那个时候，80年代和90年代初，教师的工资并不高，爸爸和妈妈的为数不多的钱有着太多的用处，除了要养我和哥哥，还要从牙缝里挤出一部分来盖房子，但是爸爸始终说，再怎么样，也要吃好，因为孩子不能没有营养。
十几年的持之以恒，爸爸年少时的理想似乎越行越远，他越来越成为一个普通的男人、一个普通的父亲，很多时候他的时间会被生活的细节所拖累，他的想成为一名医生、一名化学研究员的理想似乎已经距离生活几辈子了。而两个孩子却越长越高，这是爸爸的所有的安慰和希望所在。
但是他从不说，我对你们的要求是什么，他只是每天力所能及做好能为家庭付出的一切，欣慰的看着孩子一天天的懂事起来。
他不要求我们能特别聪明，特别有出息，他只希望，我们可以开心一点，在少年时代、青年时代，可以多一些温暖的回忆。
或许，他觉得，这就够了。
老年爸爸：
少年时家庭的不圆满，让步入50多岁，即将进入花甲之年的爸爸更懂得了责任二字的分量。也更加珍惜家庭所包含的沉甸甸的含义。虽然他什么也不多说，但现在想来，他真的是一个对生活要求不高的人。
许多人都说，妈妈嫁了个好老公，是个幸福的女人，此话不假，在家的时候，常常会看见爸爸给妈妈剪脚指甲，这是怎样的一种温馨？
虽然，年轻的我，可能会选择一个与爸爸完全不同的人，但是，我还是很羡慕妈妈，他虽然没有收到过爸爸的玫瑰和情书，但家后院的那些鲜花，可能都是爸爸种给妈妈看的吧。
而仔细地为老花眼的妈妈剪脚指甲，应该是多少女人所嫉妒的呢？
这就是生活了吧，当一切回归到平淡的时候，这样的细节足以让年轻的我感动的落泪。
爸爸不仅教给了我生活的真谛，也把他对理想生活的热爱遗传给了我，他为家庭活着，却没有完全失去自己。
记得小时候，我们总是会每人垮一个小水壶，用两块钱买上一袋鸡蛋糕，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路到五里外的一个叫九松寺的地方。
这个中国最典型的知识分子，一直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保留了浪漫的情怀，属于，他支持我每一次的远行，因为从小，他是牵着我的手，带我去郊游，而现在，他觉得，应该是放手让我去看世界的时候了。
我的爸爸，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有些清高，有些浪漫，有些孩子气，更有些迂腐和可爱。
我无法写出朱自清先生《背影》那样的传世之作，但是，我愿意真实记录下我眼中的父亲，告诉他，在女儿的眼里，他和妈妈都是我最爱的人。
谨把此文送给我的陶渊明爸爸，希望您健康快乐。
我吃了本来想送给你的那箱雪梨的其中的一个，不好意思哦，爸爸！</FONT></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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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2-6 1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