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懂得（转）

yufei · 发表于 2004-11-19 0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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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我随合资公司的两位日方代表去天津出差。他们听说我是天津人，于是就想去我家，看着普通中国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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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周六，在市里办完事，我预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五点，我父母已经下了班，把家里收拾得十分整齐。两位日方代表对一切都好奇，问了很多有趣的问题。我坐在旁边，第一次从外人的眼光看家庭生活，竟有一种说不出疏远的亲近。后来，日方代表客气地称赞我：“比同龄人要成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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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之后我才意识到，我这个动作，这种口气，这种目光，竟是我成年以来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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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方代表走的时候对我说：你工作以后一直没有机会休息，这次回家，就顺便多住几天吧。我父母很高兴，送他们出去。我一个人留在过厅里，厅大门口一片“再见”之声，忽然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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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临行前我对好友讲过：多年以来，和父母关系疏远，一直是我头痛的问题。我从小不在他们的身边长大，偶尔回家，和他们总是隔膜。好友劝我换个角度看问题，她说我生性太过敏感，也许问题不在父母身上，而在于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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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这话，更加惶惑，心理便愿他们在门口多停留一会儿，好给我留下空隙，重整我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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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拼命找话题，努力想告诉他们我已经是一位成熟的职业女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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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滔滔不绝，成了家里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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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谈中，父亲笑着说：“你这孩子，从小就饶舌。”母亲也说：“没错儿，三岁时就那个小煤铲，站在院子里背语录。”大家于是笑了。
父亲又说：“前年春节你那样子，可真是让我们担心，现在好了，我有点放心了。”
我听后心里不禁一沉，前年春节，正是大学四年级的最后一个假期，那是我情绪最为低落的一个时期，但我拼命的掩饰，我没有想到父亲居然看出来了。
其实想来也没有什么严重的，但那时，那一切对我来说已是了不得的精神负担，研究生考试成败未卜，工作也没有找落，眼看临近毕业，猛然间认识到自己一无所有，沉痛和惆怅之间便想去海南，但又犹豫不定，犹豫不定之下便有了极深的挫败感，再加上爱情失落，使得我对一切散失了信心。几次想对父母讲，却又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了想和他们谈谈的冲动。因为我很清楚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我便也应该有独自承担一切的勇气，当然，这也是一种貌似勇敢的懦弱——不想让父母知道自己在外面是一败涂地。压抑之中，便有了一种双重的痛苦，于是愈发不想流露。每天早晨我都赖在床上，不愿面对清晨，直到不得不起时才爬起，简单收拾一下，然后便假装看电视，看录像，从此消磨一天，直到又一个夜晚。
我以为我克制的很好，但没有想到，今天父亲把她点了出来，我这时才知道，那年的一切终究没有逃出父母的眼睛。
我第一次惊讶地觉出：父母对孩子的了解是多么轻易地就能达到深刻的程度啊。这种认识给了我一种带有宿命意味的打击，又给了我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我于是放弃了演说，放弃了装扮。家里顿时安静下来。在这短暂的空隙中，我以一个成年人的眼光审视一遍我这离开了许久的家。
那天晚上我仔细想，想我和父母的隔膜究竟从何而来。我想不确切，但迷糊中我想起了这样一件事。那年我十四岁的时候，有一天饭桌上，我母亲看着我，然后用一种非常客观的，探讨问题式的口气对我父亲说：“你瞧，这孩子怎么越长越难看？”我记得父亲头也没抬，随身应和道：“哎，真的。”一家人于是继续吃饭，仿佛这只是关于天气的一句闲谈，但他们并不知道，这件事在当时和以后给我很深的打击。一直到现在，每当我感觉到自己正在承受一种对于青春易逝的恐惧的折磨时，我就会想起这件事。
朦胧之中，我想明天和他们谈谈这件事，在想象之中。我已经被我要说的话感动了，但第二天起来，在母亲的一连串的“你吃什么，你喝什么”的询问中我竟一句话也讲不出来，沉默之中我望着母亲的身影，我无可奈何地对自己说：孩子在父母面前时别想摆出一副讲道理的姿态的。
我于是放弃了这种假浪漫主义的想法，准备安心的，顺气自然地度过这几个假期。
在家的那几天，我母亲提醒我：“你应该去看看潘虹还有杨黎。”他们两位都是我中学的好友，我现在好像有两年没有见到他们了。我想了想，说：“我怎么好意思去？”过去的几年中，每当我不顺利时，就给他们写长长的信，长得近乎中篇小说，而顺利时，又会一下子不管不顾地沉浸在新的体验中，对他们置之不理，久而久之，他们大概觉得无法应付我吧，于是渐渐疏远了。
母亲说：“不管什么样，你都应该去看看。”
我这话其实包含了一种对父母的内疚，我不知道他们是否听得出来。
在家时，父母常谈论弟弟谈论对他女朋友的满意或不满意。母亲很是为弟弟担心，父亲却不以为然，说：幸福使自己的，不幸也是自己的。我于是恍然大悟，觉出那么多年来，父亲对我采取的也正是这种不理财的政策。
又有一次，谈到我新近发表的一篇小税，父亲以一种古怪的神情说：“从小我就觉得你又敏感又脆弱。”听着这句话仿佛发自师长的，有些疏远味儿的评语，我又一种异样的怦然心动的感觉。因为我知道这既是一种远距离的关照也是一种近距离的洞察，也只由从小就一起，但毕竟是父母的人才能感觉到的。
我不禁有些恐惧，搞不清他们的头脑中究竟装着多少对我的了解，我致命的矛盾是：既希望有人理解我又惧怕有人真正理解我，然而顺着这些年来的脚步，一路想过去，我坚信他们终究会有无论如何也无法了解的事情，于是惶惑之中感到了一种隐隐的得意和安全。
在家时谈到将来，我说倘若将来我有了孩子，我一定无条件爱她，因为是我选择了生他而不实她选择作我的孩子。我这话于父母似乎是一种旁敲侧击的批评，但确是我多年来带点儿辛酸味的人生体验，我记得有一次和好朋友讲到上述话时，我曾经哭了，这种不安又终于持续到我上火车那天。
我父母永远不知道，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再一次陷入了年末的焦灼之中。
那一天非常非常冷，我下了班以后去给他们打电话，第一次打通了，但他们不在，我退了号，站在空旷而幽暗的大厅里，想找一个坐的地方，真看到大厅的入口处有一行椅子。
我的地方正对着营业厅，那里灯火通明，好像另一个世界，有人从我身边走过，带着他们的满足或者不满足，走出大厅，走出长话局，走进十二月的夜，而我，深藏着我的秘密，坐在那里，等待下一个挫折。
我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矜持，放弃了打电话的愿望。
我这次离开家的时候，我父母重把握当作了那个无忧无虑，喜欢饶舌的小女孩。我真心地愿意他们永远保持住这个幻像。永远，别为我担心。

yufei · 发表于 2004-11-19 0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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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看过的文章<

>如今看来仍然是有很多的感触

gorfree · 发表于 2004-11-19 06:04

偶和父母没有，觉得象朋友

安全小子 · 发表于 2004-11-19 06:11

不错

yufei · 发表于 2004-11-19 06:14

<

>仿佛看到了自己

大智 · 发表于 2004-11-21 05:52

唉, 有空多回家看看吧.

快车168 · 发表于 2004-11-21 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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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rkblackangel · 发表于 2011-3-23 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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